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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19-01-09 19:14 /原创小说 / 编辑:伊武深司
主角是未知的小说叫做《玉堂旧事》,它的作者是风过南国最新写的一本言情、架空历史、原创类小说,文中的爱情故事凄美而纯洁,文笔极佳,实力推荐。小说精彩段落试读:作者有话要说:我必须再三强调,这文是架空。主要参考是宋、明、清的翰林制度(实际上,这三个时期的翰林制度有所差异,邮

玉堂旧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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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玉堂旧事》在线阅读

《玉堂旧事》章节

作者有话要说:我必须再三强调,这文是架空。主要参考是宋、明、清的翰林制度(实际上,这三个时期的翰林制度有所差异,其是宋代与明清,差异很大,不可等量齐观)。我把它们糅到一起,加以各种毫无据的瞎掰,完全是出于小说需要,原谅我吧>

宋览,字季观,号雪斋,永州人。与其祖端、其缜,三代擅美于翰林,国朝所无,时誉“翰林世家”。宋氏训之严,国朝无出其右。端于花甲之年,犹读书不辍,尝忆及一古文,不能全诵,遂命览默书。检点原文,但误一字。时览已官编修,端厉声斥曰:“翰林学问,止于此乎?小子不肖,及家门。”览跪受责,不胜惭悔。

永靖中,经筵称旨,擢掌院学士。时六馆敕修国史,四库文册浩瀚棼杂,难断取舍。凡遇疑难,咸仰于览。览疏抉剖析,未尝抵滞。至于笔其纲目,同列敛手而已,莫不叹

嘉晏三年,主通州试事。是岁赴试者众,试卷庞杂,难于检阅。考官某夜得一卷,灯下迫促,不暇西阅。但见其破题二句不符应制之,将置之孙山。览拾之而阅,击节称赏,曰:“时文程式由来已久,众一词,浮诞之风甚矣。此文立言新奇,而崇论宏议,足以提唱风流。”考官复阅,方知遗珠。终拔置第一,乃是岁状元晁颂也。览与同馆,颂执子礼甚恭。

尝购小园于京郊,楼馆玲珑,花木扶疏,名曰祁园。与二晁等诸才士结诗社,每逢旬假,名流宴咏,欢然相得。分韵赋诗,则裒然成集。一时胜事,以为美谈。是时,览主持风雅,名冠国中,士多趋其门,识拔学不可胜数,门生朝,而待人殊无倨

风度端凝,鲜见喜愠。资财,不治家产,常散俸以助寒士。所珍之物,唯书而已。藏书盈室,多珍本秘文,而门不上钥。客有甚贫者,辄窃一二而售于书肆。览乃以钱赎之。他钱者,又窃去。如此数次。颂知之,因劝上钥。览但笑不言。又闻览少年时,居乡里。中橘熟,邻儿翻垣缘木,偷摘而去。仆以告览,誉筋之。览曰:“小儿为此,恐有不慎。”遂令仆尽摘橘,招邻儿而啖之。又恐其以攀援为戏而误伤,另购木马而贻之。

薄暮大雨,着蓑笠,携书自中归。因恐书,于人家檐下避雨。适主人归,以览为新来仆役,遂命洒扫大厅。览置书而从之。事毕,主人曰:“汝颇得,先当直何处?”对曰:“玉堂。”又问曰:“余姓人家否?”览笑诺。雨霁,去蓑笠,携书而去。主人见其官,大惊,几疑为梦。

只此数端,想见其仁厚。

罹青蝇之祸,竟致缧绁,未几焉。熙德初,追赠太子太傅,谥文懿。平生著述,经颂所辑,有《祁园文稿》数十卷。

晁颂,字子容,通州人,嘉晏四年廷唱第一人。少孤而夙慧,甫五龄,闻邻塾书声,即请游庠。十岁作《雪赋》,格高调逸,悠然有出尘之想。乡曲传诵,誉为神仙童子。少年孤远游,遍览东南名胜,放旷山。娴鞍马弓法,。室藏美酒,枥多名马,击剑歌,纵游千里。

弱冠入馆,逸气稍敛,犹不羁,少所许可。独于学士宋览,执礼遵度,惟恐不得为其子。尝言:“同馆之中,予所心折者,惟雪斋先生而已。其余辈名宿,意不属也。”

容止玉立,风神清雅。尝晨入朝,经东门,过曲江堤,袖笼鞭,徐辔踏月,见者呼为谪仙。喜洁,晨必焚。当值玉堂,室清,有荀令留芳之雅。

其应制赋诗,落笔千言,文思泉涌,见者阁笔,雅称上意。入馆翌年,即擢侍读学士,诏册制诰。

,祁园诗宴,酒酣,览属颂以“夜直玉堂”为题赋七律。颂手不释盏,援笔立就,曰:“千殿帘垂砌影移,银烛初上耀琉璃。御笺淡毫微染,铃索声歇诏渐稀。纵掩重门隔漏,难遗玉笏与朝。谏箴抛却人无寐,独倚阑竿看月低。”人皆阁笔。或曰:“此必宿构。请以‘晨’韵作‘玉堂早起’之题。”颂应声疾书,顷刻成章,曰:“钟鼓余声夜未央,秉烛宫女茶汤。已题应制传平乐,还待冠谒建章。九月玉珂清似,六箴翰墨冷凝。谁人驻马宫门外,袖谏来朝畏履霜?”见者惊叹。席上乐琴声屡。或以诗戏云:“宴上谁家美少年,倚栏醉写玉堂篇。画眉又用那支笔?竟惹芳心屡误弦。”

嗜酒,作《开襟酒录》,评鉴酒酿百余类。尝曰:“恨刘伶不能见我,奈何。”得好酒,辄饮,而得其至佳者,必献于览。

尝于苑试,翰林着,褒广袖。御侍卫有狂者,望之而笑,曰:“文弱书生,美如人,焉能挽弓?”颂闭目发矢,无不中。见者惊绝。上笑谓颂曰:“卿岂非‘当代谬词客,钳申应将军’?”

览因谤下狱而,其子夭亡,无。时人多畏祸避之,而颂独为营葬,哀毁成疾,蔬菲三年,少年逸气尽为沉郁。作挽联云:“浮世成灰,贡院当时空有幸;祁园如梦,玉堂从此更无人。”览善范远之篆书,颂登范舍者三,恳词尽礼,乞表其墓。远其诚,终允之。览生所用袍、笏、砚、书之属,皆珍存,历久如新。

览故,颂杜门谢客,孤默素。书“温树”二字于,绝迹风月。可与语者,唯其兄述与同馆阮溪。致仕,余生不复诗笔。人裒其少年诗稿数百篇,刊为《凤台诗稿》。

晁述,字子循。嘉晏四年,初举探花,略无喜。每自内署归,同僚皆车舆随从,述独布徒行。居僻坊巷数年,不蓄僮仆,自奉寡俭,邻人不知其为官,呼为“秀才”。某同馆借其书,寻住址至其居,见蓬门寒舍,以误而返。

颂同榜登科,珠联玉映,号为“二晁”。兄皆一时之选,然行事异趣。颂世不恭,雅意风流,而述寡于言笑,端严凝重。时人谓颂为“工诗而宦达”,述为“达宦而诗工”。

早亡,颂为子,得,自奢侈不检。常点华烛、拥歌,宴饮达旦。每夜直玉堂,必燃烛如昼,引樽宿醉,去烛泪凝积,斑驳地。上知其奢用嗜酒而赏其才,遣宫人颁赐宫烛御酿。述之为人,则俭约端严。每直玉堂,窗下燃一素烛,坐读《周易》。烛就跋,则对月静坐,待晨鼓而出。故宫人夜于馆外,观窗内明暗,辄知当直者谁。

二晁之诗,亦相径。颂文思速,倚马可待。述则不以诗文示人,必推敲累,一字不苟,绝繁华而归平淡。时人多好赡丽词翰,剿抠誉颂,而以述困于雕镌而之。

一夕,颂当直玉堂,因赴祁园诗会,以述代之。夜诏玉堂献诗,中使候帘外,百韵之诗须臾递出,款书颂名。上览毕,即幸玉堂。宫人持烛伴驾,如星熠耀。述伏地谢罪,上笑曰:“人言大晁不如小晁,误矣。乃之诗,如江南烟柳,婆娑曼妙。卿之诗如冀北乔木,修直端美。应诏速成之,亦有七步之才,而卿素不以为贵,非不能也,乃不为也。”其见重如此。

上尝赐西域佳酿于玉堂,颂嗜酒,大醉,酣寝。晨起,方忆有文书未备,而早朝将御呈,时已不暇。述谓之曰:“予料汝必因酒误事,已拟妥文书一份。汝诺三月不饮,则予汝。”颂笑曰:“与其生而不饮,宁可醉梦而。”述无奈,与之文书。颂袖之入朝,以呈御览。上览讫,赞为佳构,赐端砚、玉笔格、青麟髓墨为笔,赐于述。朝愕然,疑上语误。上顾颂而笑,曰:“昨赐佳酿,朕料卿必不及属文,而乃兄将为代笔。此文雍容不迫,如羊祜在军,裘缓带,恐非小晁笔也。”

述两度以颂之名文,而上皆慧眼识之,不以为罪,其知人也,其待士也厚。上既悦其诗文,功名之士翕然效之,摒弃浮华,以清平雅正。文风为之一新,时称“大晁”。

与沈家女子许婚,女夭亡,竟终生不娶,不近女。上以胞每昌公主下降,亦辞谢。或戏曰:“君为柳下惠乎?惜哉世褒烈女,而无贞童守节之誉。”同僚有促狭者,秘招淹极数人,候于述之宅第。比至门,则群簇拥而上。述目不迕视,但婉言辞去。一引袖不释,述绝袖而去,略无愠容。

颂少年才高,行事率易,为众所排,述常为之解。颂致仕,述亦乞同归,而终生不相往来,众以为异,莫知其故。著有《自检录》三卷行世。

薛瑄,字子璧,成定二年,以探花入翰林。娴于翰墨,师范远,真书雍容矩度,兼篆意三分、隶意四分,高古浑然,独步当世。擅音律,尝于尚书座上,闻客鼓琴。或请瑄评鉴,对曰:“角声多,音微浊,杀伐之气凝于弦间。琴者方自塞上军中归来耶?”问之客,果然,众悉

生于名门,出入清显,践历崇贵。容止秀峙,风仪绝,见者始信古有慕邯郸之步而往学者。上尝以玉玲珑系赐诸翰林,翌,学士皆佩之觐天,玉声错杂玲峦。上曰:“薛卿必不至此。”有顷,瑄至。众闻佩声珊珊而来,徐雍缓,纹丝不。或叹曰:“始知古人‘言念君子,温其如玉’之言,良有以也。”

每讲《秋》于中,随叩而鸣,听者众。上亦称,擢太子太傅,授诸皇子史论,时瑄年未而立。及太子即位,殊眷之。命入内阁,参典机务,凡大政要事皆咨于瑄。上燕居,每有疑难,辄思见之。常夜召入,设席而待,但依宾主之礼。夜半,风寒,上解从妃锦袍之。瑄数辞退,方命以乘舆、金莲华炬还,内官望见,以为御驾夜游。

车马劳烦,赐居瑶华阁。外臣所居,近帝之寝宫,实国朝未有之事。众论翕然,台谏纷纷,皆不纳。一,幸瑶华阁,会瑄琴于,泠然若松下风。上曰:“卿何忧?朕当为卿处之。”瑄谢无有。上曰:“朕闻琴声,知卿必有忧,勿讳。”瑄叩首对曰:“臣承恩太渥,终履冰,不胜惶恐。”始令出宿私第。

一夕掌灯时,瑄于邸舍中,忽闻内使至,诧然出。见上微负手,立中月下。瑄仓皇拜,上扶之,曰:“无他,但见月清好,故思卿尔。”瑄谢而谏曰:“千金之子,坐不垂堂。不宜以宗庙社稷之涉蒿尘。”上纳之,不复微行。古今君臣知遇,无过于此。

瑄居内阁十余年,夙夜勤恪,才竿卓群。上偶问及某部司员胥吏,瑄陈名姓、籍贯、政绩,剀切详明,略无罅漏。

为政秉直不私,丝毫无所受。其妻之犯事当,畏罪而遁。瑄以其匿所询妻,妻泣曰:“妾涪牡早亡,止此一。彼若罪,妾何聊生?”瑄不言。妻以为默许,遂告之。瑄发其所匿。上闻之,私召瑄,曰:“卿为国有功,朕可从处之。”瑄跪曰:“若陛下因私废法,臣之罪九莫赎。”终处。其妻闻讯,投缳。瑄大恸,而终无悔。时人议曰:“于妻尚不私,焉容他人之污?”其,治下无敢以私害公者,吏治为之澄清。高居庙堂,而德泽在人、碑载者,无如瑄。

瑄职玉堂时,与阮溪同年情厚。诗歌唱和,手书款密,为一时元。少年时,尝戏谓溪曰:“予与君生同邑,同学,仕同馆。若有子女,当结姻。”溪致仕,息影山林,未几而亡。遗一子,生而瞽,家徒四。瑄执掌内阁,无子,独一女。其女及笄,泣改许他人。瑄坚辞不许,倾家财以厚嫁奁,归于阮家。其笃于友谊如此。

十五年,病殁,谥文嘉。薨之,居处唯残书数箧,笥内但俸银数两,时人誉为“立千仞,清绝一尘”。上闻其亡,哭之恸,曰:“天丧斯人,庙堂之上,知朕者谁?”往吊之。三十年,幸玉堂,叹谓左右:“昨夜,梦朕为太子时,薛卿冠如雪,佩玉玲珑,相与谈笑。觉而思之,历历如昨。今曳铃其空,卿已不朽,而朕老矣。百年之,泉下相遇,卿当笑朕华发鬓。”闻者无不容。

阮溪,字微,成定二年鼎元。

伯仲二兄夙慧而夭,年五十,始得溪。溪至髫龄,犹不能言,唯向隅静坐,人以为痴哑,常自伤无。一于书斋属文,溪侍侧,忽曰:“书漏一字。”惊,审之,果误。始知溪于文字一目能记,但难于述。循循开导,始能言。微有吃,居常沉默。然遇人之所难,常有中节之论。

少年韶秀,濯濯如碧梧翠竹。羸多病,若不胜。赋惇厚恬和。平生唯嗜书,非寝食未尝释卷,而常若不及。几无暇不思,出门则以马负书箧自随,据鞍默诵。手录小册,中亦携以自随。遇故友若不见,误入人家而不觉,人呼“书痴”。

尝侍游苑,赐钓太池。群臣皆有所获,唯溪持竿静立,半未尝得鱼。上讶之,命内使察,始知其饵已失,而溪浑若不知。上曰:“卿非钓鱼,乃食鱼耳。效姜太公‘愿者上钩’耶?抑漆园吏‘持竿不顾’耶?”溪讷讷不能对。上大笑,赐御酿玉醅一瓯。溪赧然辞谢,曰:“神甘陛下厚意,而臣素不能饮。”上问何故。对曰:“家尝戒臣饮酒,今虽已故,臣不敢违。”又问其时,答曰:“臣五龄。”举众辴然,而歔欷,其纯孝如此。

溪博极群书,馆内无出其右。上得珍本古籍,中有“周王不来,蚁蓬块”之语,质之内阁,皆不能对。内使下问玉堂,溪取晋张华《博物志》以复曰:“周穆王八骏,其一名蚁。蓬块者,尘土也。”上叹曰:“博洽无如阮卿。”赐蜀锦二匹,华焕异常,朝士甚荣之。同馆戏曰:“人之人,亦可使其制锦。”

为文纯典雅,流布远迩。四方文者沓至盈门,应接如一,无贵贱新故。或有荐溪之吏部者,上曰:“阮卿纯善,不谙世故,但宜领清华之职,与翰墨为伴。”是以考订之事,多委于溪。溪周旋四库,欣然不倦。著《待哂书》,论古今疑语滞义,冠于一时,洛阳纸贵。

溪以修撰入馆,其时,二晁为掌院学士。晁颂孤默简出,论文严苛,鲜有誉。而其兄述持正孚望。故馆内考核,人皆以文投述。溪初入馆,独不知故,以文投颂。会阍人他适,颂倚阑独坐,素未冠,携酒自饮。溪礼而问曰:“晁学士何在?”答曰:“为予斟酒,则以告。”溪辄奉觞侍酒,无不豫。酒尽,复问之。曰:“区区姓晁名颂,不知阁下姓名?”溪赧然,艾艾不知所言。颂大笑,由是与溪友善。颂致仕归山,荐溪于上,擢掌院学士。

与薛瑄同年而相善。初入玉堂,携手同行,并辔而游。时人虽誉二人之文,然于高妙处常不能及。惟二人学相当,不负知己,然情殊异,各有所好。尝比邻居京中,呼则相闻,灯即相照。溪每五更即兴,栉沐披,诣堂读书,夜携素卷到枕,烛尽则寝,无间寒暑。瑄每于夜半人静时,易有精妙之思,故旬假时,必昼高寝而夜灯。尝自嘲曰:“宰予昼寝,子曰:‘朽木不可雕’。吾今朽木矣,与书大被同眠,恰共‘曝书’。”又溪为简静,短于世故,而瑄退有则,接物咸宜。溪于考据,极学者之致,瑄善于议论,得国士之风。虽相异,相契无隙。

瑄入阁,溪致仕,不复相见,但书札通问而已。结庐宁州山间,种黍蔬、莳药草自供,与渔樵课晴雨、话桑。某县令过门,见溪葛萧然而躬自耕耘,呼喝倨傲。溪拱手待之,朴然谦恭。令知其尝为翰林学士,大惊,仓皇诣第谢罪。溪亦惶恐,揖曰:“阁下一县之涪牡官也。溪今布,为治下子民,自知上下有别。”

未几病故,遗一子名拙,寄以“守拙”之意。瑄以资济拙,不受,终以女妻之。

以上出自《玉堂笔记》

沈怀,字忘之,南州人。孤,家贫窭,室无升斗蓄,而落拓乖张,不从世俗。年十二,家财典尽,至于绝食,托钵乞于,烹葵煨芋而炊,不受嗟来之食。尝过书院,一生戏曰:“能诵此书,则予一金。”怀一目数行,顷之即诵彻卷,不讹一字。人皆诧,始信有过目不忘者。山异之,遂令入院读书。入学三年,读尽藏书,落笔千言,若并剪,若哀梨,见者无不称奇。

初应乡试,县令闻其名,有意刁难,挟经史疑难数事请质。怀隐几而坐,应答如流,时有讽谑。令瞠视不能对,终叹曰:“天生此材,夫复何言。但恐才华太盛、锋锷太利,反为不宜。”年十七,即联中省元、会元。捷讯初至,府吏寻之不获,卒见郊石桥下,怀短葛、踏木屐,坐青石上,与诸少年赌酒正酣。吏戏之,诈言曰:“榜上无汝名。”怀神不易,但曰:“知矣。”赌酒如故。吏始告以高中。复曰:“知矣。”亦无喜。适赌酒失利,怅然久之。

考生有嫉妒者,肆布蜚谗,聚众喧闹。主试亦不劝解,但命人张布怀之试文。众生览毕,皆惭而退,于无敢言者。由是,以文誉天下,世以文曲星目之,意其必取鼎元。廷对毕,龙头者阮溪,而怀列三甲之外,但得选庶吉士。一时哗然。或言,时学士晁述名望崇高,文人士子竞慕。述其才,命人延怀。怀自负才学,夷然不顾。述不悦,故抑之。

怀居无定所,常宿青楼、寺院,与贩夫走卒相善。通琴箫,能度曲。某雨夜,醉倚拍酒楼头,奏箫一曲,情兴悲凉,闻者凄悦。当垆女恻然落泪,而不自觉。曲毕,怀拂袖下楼,踏雨而去。

官翰林,疏宕无羁,不屑伪谦驰竞。词林故例,学士以下,朔望之辰属文上。怀累醉酒,不以为意,终曳。晁述时任掌院学士,罚其抄文。怀笑曰:“晁学士奈何为乡塾先生?”释盏挥毫,十行并下,顷刻成文。

每直玉堂,辄读《离》,饮酒。至酣畅处,必掩袂大哭。收泪,即枕书醉眠。或言于上,遂召怀,斥曰:“玉堂清华之地,岂为酒肆垆下?汝待何言?”怀略不自解,亦无悔。上怒,令贬工部吏。内之人,无不响鞭,怀独从容自若,谢恩而退。顷之,上怒稍解,命人入工部觇之。还报曰:“沈着吏,于官署大堂被酒而眠,上题一诗云:‘国士林中一酒狂,玉堂卧惯换厅堂。普天既已皆王土,何不容人醉乡?’”上忍俊复召。怀至,袂犹带酒气。上笑曰:“玉堂尽储国士,何妨多一酒鬼。”命归翰苑读书。怀无言遽起,谢恩返馆。

怀于缙绅,鲜有青眼。落拓杯酒,无荣之累,又喜诙谐讽谑。学士晁颂终年素,僻居一室,怀目为“笼中鹤”。晁述端严寡,律清谨,目为“麒麟楦”。编修薛瑄风度绝秀,雅擅音律,目为“迦陵”。修撰阮溪讷而学识博洽,目为“嗫嚅葫芦”。狂狷如此,同馆多置之不齿。每堂聚时,无与谈者,且多诮让。怀自怡然。或怪之,曰:“人皆排汝,何不辞归?”怀亦诧怪,曰:“何必辞归?吾即乞食于,玉堂岂吝分一杯羹耶?”

同馆中,唯与阮溪谊笃,常戏之。溪著述慎重,苦于推敲。逾年,始成书一编。怀偶见之,曰:“此文吾所写,汝何有之?”遂当众成诵,略无讹脱。众皆疑溪窃文,溪艾艾不能辩,泫然窘迫。怀大笑曰:“君之文章,一字千金,不可增删。吾惯信笔抹,岂能为此?但鹦鹉学,为君诵之。”馆内始知其强识。溪乃悟见戏于怀,甚忿。怀揖谢之,终如初。同馆戏为诗云:“莫怪同僚俱乐灾,割席几度复重来?不知艾艾同谁诉,黄盖多情自愿挨。”

溪阐“蚁蓬块”之意,蒙上宠渥,或疑为怀所告。怀闻言,聚其人,示以溪之累案铅椠,正曰:“精勤好学若此,何虑不知?”人有惭

怀在词林时,某冬与溪偕往山寺。为雪阻,借宿农家。蓬门陋室之中,夜清谈,相与枕藉。是时,山中茫茫梅林,雪如海。未几,溪挂冠归宁州,不复竿禄。又数年,怀放旷诗酒,谪宁州司马,筑室山中,一夕植梅数百株,以待故人。时溪病笃,犹命驾往。怀见之若不觉,戏谑如昔。溪既归,怀方酩酊,太息曰:“今为永诀矣。”三留喉,讣闻至,但顾左右曰:“今夕何夕?”语时了无悲意。遣车往悼,鬻古琴殓之。临棺祭奠,亦无泪,但笑曰:“汝先我去,姑少待,将以藏书万卷予汝。”三月,病卒。临终笑曰:“吾中藏书,何止万计?今悉予汝,不可推辞。”

尝自草墓志,词云:“南州沈怀,生为乞儿。乞食于,少乞学于书院,乞俸于翰林。一生无聊,乞光于天,乞形貌于地,乞清机于造化,乞灵通于物外,今又乞葬于青山,唯不敢乞情于人。所晤之人不知凡几,然皆如携手过市,见利即解携而去,固宜孤老终。唯阮氏葫芦一枚,可寄默契。彼既逝,吾亦将归矣,愿乞携手于黄泉。”

执笔氏曰:“同榜才士,其境遇亦隔天渊——薛瑄举翰林编修,不二年为侍读学士,年未而立超擢太子太傅,终掌内阁十余载,可谓宦达之至。怀虽才高,以解元会魁高第,岨峿名途,名位不显,史亦不载。然其志非银黄,曳尾中,宜其然也。”

出自《玉堂笔记补遗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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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堂旧事

玉堂旧事

作者:风过南国
类型:原创小说
完结:
时间:2019-01-09 19: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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